正月十九,冷江的天放晴了。
程立从长沙回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到楼顶以上,把整条街镀成浅金色。
夜里的寒气还在墙根底下缩着,但阳光照到的地方已经开始回暖了。
他把车停在公安局门口,没有熄火,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
昨晚那顿饭的余温还在身上,林小为说的那几句话也在脑子里留着。
更重要的是,他这一趟回来,身份已经变了。在昨天之前,他只是冷江市的政法委书记,手里有一份关于涟邵改制的方案稿。
从今天起,他是省里专项工作组的成员。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差距,不是级别上的,是位置上的。一个在局外,一个在局内。
局外的人可以提建议、递方案、说想法,但局内的人要对事情的结果负责。这一步迈进去了,再出来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推开车门,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早到的人已经在各自办公室里有了动静。
有人从门缝里飘出几句听不分明的说话声,伴随着茶杯盖碰在杯身上的轻响。
这种声音程立太熟悉了!机关大楼的早晨,就是这样从一杯热茶和一通电话开始的。
程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外套挂好,东西放好,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起身出了门。
市委大院在两条街之外,步行过去十分钟左右。他没有开车。走路能让他在脑子里把要跟韩明说的话过一遍。
这件事不能草率,不能太简略,也不能说得太满。汇报的分寸和说话的节奏一样重要。
哪个字说重了,哪个字说轻了,落在对方耳朵里就是不同的意思。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层暖色,把沿街建筑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收窄了。
路边的法桐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的颜色比年前浅了一些,像是正在从冬天的灰褐色里慢慢抽出来。
程立一边走一边想。他在省委党校的时候就听陈立新讲过:
省里调人进专项工作组,不经过地方主官的同意就直接动身,在程序上虽然合规,但规矩上说不过去。
当时陈立新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讲一个关于借调干部的案例,但程立记住了那句话——程序是程序,规矩是规矩。
程序写在文件里,规矩写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