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茶和一支笔。茶已经倒好了,热水在杯壁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上去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翻看面前的文件。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每翻一页都像要把那一页的内容吃进去。
程立认出了他。省国资委副主任陆建国,也是这个工作组的组长。
程立来之前查过他的公开资料——陆建国,五十二岁,在国资系统干了将近二十年,从基层企业的财务科一路做到省国资委副主任。
此人在国资系统里以“账算得精”著称,经手的几起省属企业改制,没有一起在财务环节出过纰漏。
陆建国抬头看见程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在辨认,但没有开口。
程立朝他微微点头致意,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这种情况下,选择位置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他估摸着,在这工作组当中,他的级别应该是最低的,资历也最浅。
靠门的位置,是给最末位的人留的。坐在这里,不争不抢,反而显得踏实。
他注意到桌上的材料已经提前摆好了,封面上印着“涟邵矿务局改制工作讨论稿”,纸张边缘有被翻阅过的痕迹,显然有人已经看过了。
他打开面前那份,翻了几页,发现内容和自己的方案稿大体一致,只在个别措辞上做了微调。
有些段落被重新归了类,有些表述被改得更“官方”了一些。他把材料合上,放回桌面,没有做任何标记,也没有翻第二遍。
材料被改过这件事,他心里有数。方案是他写的,但方案一旦进入工作组的流程,就不再是“程立的方案”了,而是“工作组的讨论稿”。
这个转化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他只需要记住哪些内容被保留了,哪些措辞被调整了,至于署名和归属,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紧接着,省国资委的一位处长到了,姓周,四十岁上下,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
他进来之后先看见程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个信息,然后开口了:“程立同志?”
“周处长,您好。”
“你来得这么早?”周处长把材料放在桌上,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会议材料看了吗?”
“看了。”程立说。
周处长没有再问,低头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