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邵矿务局的代表是副局长刘明达。
这人五十岁出头,穿一件半新的深蓝涤卡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泛着常年伏案留下的油光。
进门时冲主座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拣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再不吭声。
面上的神色却不大平静——这也难怪,毕竟是自己干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打解放那年起,涟邵矿务局就是湘南省的工业脊梁。那时候全省烧的煤,十成里有七八成是从涟邵的地底下挖出来的。
矿务局的工人走在街上,腰杆都比旁人挺得直些——粮本上多二两油,逢年过节发刀肉,连找对象都比厂里的姑娘吃香。
那时节工人是真正的老大哥,把矿上当自个儿的家业来守。可世道变了,变得快,也变得狠。
程立注意到刘明达面前的材料比别人的旧,封面上那行字被翻得有些模糊了,像是一个复习了无数遍的学生手里的课本。
上一世,程立见过太多煤矿工人的下场——下岗、买断、流落街头,退休金少得可怜,连药都吃不起。
最后一个人是刘振东。他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同款深灰公文包,步伐不紧不慢。
程立在楼梯口就认出了他——湘中市常务副市长刘振东。几天前在宋明远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两人已经打过照面。
那一次见面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刘振东也看见了程立。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在经过程立身边的时候,极其短暂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精确地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记得你,我也知道你记得我。
程立回了一个同样的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到冷江之后和刘振东的直接接触不多,都是工作需要,没有私下交流。
但那天走廊里的事,程立相信刘振东一定已经想明白了,有些事本身就无需多言。
刘振东在程立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两把空椅子。他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距离选得恰到好处——不生分,也不热络,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