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立出发往娄星区方向开。
从冷江到娄星区,将近一百公里,走省道要将近两个小时。他没有开太快,车速稳在六十左右,让窗外的风景匀速地从眼前流过。
他今天开的是那辆桑塔纳,刘强冬这两天要用车,他就把车让了出来,自己开了一辆局里的车。
这辆车比他自己的那辆更旧一些,离合有点松,起步的时候要慢慢抬,但跑起来之后很稳。
初春的田野正在一点一点地醒过来。冬耕过的地里冒出了浅浅的绿意,远处有几头水牛在田埂上慢慢地走着,后面跟着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
路边的杨树还没有抽芽,但枝条的颜色已经比冬天浅了,像是被这几天的暖风泡过了一样。
这些画面从车窗前一一流过,像一部节奏缓慢的旧电影。
车过涟源之后,路边的厂房开始多了起来。烟囱、仓库、铁路专用线交错着从车窗外掠过,像一片正在缓慢呼吸的工业肌体。
有些烟囱还冒着烟,很淡的白烟,在灰白的天空里几乎看不出来;有些已经不冒了,像是站在原地休息。
这块地方是整个湘中工业的底子,几十年的积累,都堆在这一片土地上。
程立放慢车速看了一眼。他想起上一世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
未来这里会出一个全国闻名的首富,也会出一个传奇性的乡镇,富到什么程度?
你有两千万资产,未必能排进那个镇的前两千名。
这些记忆碎片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根火柴划过,亮了一瞬,然后熄灭了。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说还太早。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两个小时后,他驶入了娄星区。
涟邵矿务局的总部在一片灰白色的旧楼群之间。
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砂浆层,像一张老脸上掉了的牙。
楼前有一个不大的院子,停着几辆公务用车,车身蒙着一层薄灰,像是有些日子没洗了。
院子里的花坛种着几棵冬青,修剪得不太整齐,但还活着。
程立把车停好,在门口站了一下。楼上的窗户有几扇开着,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有人在里面走动。
他能看到二楼有个窗口里,一个人正拿着电话在说什么,语速很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