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私下谈引入第三方运营,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反复掂量的事。
刘明达今天能坐在办公室里说出“我也希望能灵活处理”这半句话,说明他把程立当成了一个可以传递这种意思的人。这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
“你的意思是,先摸清承接方的底,再等改制方案落定之后快速对接?”刘明达问。
“对。这样一来,方案一旦落地,承接方就能第一时间进场。也可以避免资产闲置时间过长带来的损耗和流失。”
刘明达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涟邵这边之前确实和一些意向方接触过,但都没有深入。如果你这边有人选,可以先去接触看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程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的天空灰白一片,云层低垂,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棉布。
程立意识到,刘明达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只是在说闲置资产。
他在说“一些意向方”和“如果你这边有人选”的时候,语气的重量前后是不对称的。
前面的“一些意向方”是虚的,后面的“你这边”是实的。他在等程立拿出具体的东西来。
程立把这个信息记下了,然后站起来:“刘局长,今天先到这儿。感谢您的时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刘局长,如果后续有了合适的承接方,我会提前向您汇报,不会让涟邵方面被动。”
刘明达端着搪瓷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起身相送。程立拉开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茶杯搁回桌面的轻响,很轻,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下了楼,没有急着上车,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旧楼。
一些窗户里的身影正在移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整理文件。
二楼刘明达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变化,窗帘还是半开着,但刘明达没有出现在窗口。
程立不知道,此时此刻,刘明达正在那间办公室里,把刚刚那场谈话里的每一个信号重新掂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