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孙福就被拖了进来,后头还押着一个掌钥小监。两人一进光里,腿先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孙福瘦得像根麻绳,脸色白得发青,看见御案前那几本摊开的簿子,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没给他们喘息的空隙,直接开口。
“亥正二刻,你在哪儿?”
孙福额头砸地,声音发抖:“奴,奴才在东夹道外守灯……”
“亥末三刻,副钥谁领的?”
孙福喉头一堵,半天挤不出声。
朱元璋目光一转,落到掌钥小监身上。
“你说。”
那小监一哆嗦,磕头如捣蒜:“簿上记的是孙福……”
“子初一刻,副钥谁交回的?”
“也是……也是孙福……”
朱元璋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谁把副钥递到他手上。”
“谁又从他手里收回去。”
“补油牌从哪口传出去。”
“宫门旧注为什么沿这把副钥旧号记。”
“守灯位的人,怎么跑去领钥。”
“领钥的人,怎么还站得住灯位。”
“从东夹道赶到东角门,再把补油牌沿副钥口传出去,昨夜封宫后的走法,半刻都不够。你们东宫这差,到底让人怎么值?”
一句追着一句,句句掐着时辰、位置、交接、口子。案前跪着的两个人脸都白透了,连额上的汗也不敢抬手去擦。
陆长安站在一旁,心里反倒越听越定。
这种烂流程,最怕有人把每个节点都拆开问。你一旦不听他们绕旧例,不听他们讲熟脸、不讲临时、不讲先记后补,只问这一刻人在哪儿,下一刻钥在谁手,再下一刻牌从哪口出去,整套假骨头立刻就会散。
他弯腰,把换钥记往灯下一斜,指着孙福名下那两笔押记。
“这两笔也不对。”
朱标目光落下去。
“哪里不对?”
“太稳。”
陆长安嗤了一声。
“昨夜灯房那边的签押都发飘,夜岗簿边角还有蹭开的油印。真在乱中跑差的人,手上有灰,有汗,有灯油,到了钥口领记交记,笔只会更急更乱。可这两笔稳得像坐在灯底下慢慢补的。再看墨色,领钥这笔更深,交钥这笔淡一点,跟前头值夜那格根本不是一气写下来的。”
他又点夜岗差簿。
“这边‘孙福’两个字,末笔稍拖,像原签。换钥记那边字形收得太整,像照着旧名描。排班是顺的,签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