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继续往前走,像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一样,一年比一年粗壮,一年比一年安静。
槐花又开了几回,丝瓜又结了几茬,那几株紫花地丁在墙根下蔓延得越来越宽,渐渐地铺到了院门边的石阶下。影儿没有铲掉它们,由着它们一年一年地扩展自己的版图。夏天的时候,紫色的花朵密密地覆盖着墙根一带,像是给院子镶了一道细细的边。她偶尔会摘几朵放在窗台上,干了之后收进一个小布袋里,不做什么用,只是收着。布袋放在灶台的角落里,慢慢地积攒了好几个春秋的颜色。
王煜阳还是会在傍晚时分去城外那道土坡上站一会儿。坡上的野草一年比一年深,去年的枯草还压在根部,今年的新草又从旁边冒出来,厚厚地铺了一层又一层。站在坡顶时,脚下的草踩上去柔软而厚实,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绿色的毡子上。远处的景物在他眼中已经不再需要辨认——那片田野、那道山脊、那几棵歪脖子柳树,每一处都已经像老朋友一样熟悉。他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看什么新的东西,只是去站一站,像完成一个不必言说的约定。
有一年秋天,林半山又出了一趟远门。这次他走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他比走之前瘦了一些,脸上多了几分风霜的颜色,但精神还好。他带回了一些北边的消息,说那边的草原依旧是那个样子,风沙在春秋季节轮番来访,秋冬时节又安静下来,等着下一年的风重新吹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描述一个他不必再去的地方。
王煜阳递给他一杯热茶,听他讲完,没有多问,两人坐了一个下午,面前摆着一碟南边来的花生米,在林半山膝上的被面上安安稳稳地躺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影横斜在雪地上,像是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周明远的儿子出生了。满月那天,他抱着孩子来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孩子小小的,裹在棉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圆鼓鼓的脸,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看,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装进眼睛里。周明远说起了孩子的名字,他说想取一个意思简单的字,不用太复杂,像院子里的花一样,平常却妥帖。影儿端了一碗红糖水出来,周明远接过去,用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