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也进来了,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茶碗往桌上放。
碗里是白水。
连茶叶都没有。
“家父说年关了,辽东天寒,大人从京师来不容易,带了些土产,不成敬意。”
李如松朝门外一偏头,亲兵把东西送了进来。
两坛黄酒、一篓冻梨、两包鹿肉干,齐齐码在桌前的地上。
海瑞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没伸手,也没推辞。
“替我谢过李总兵。”
就这一句。
不寒暄、不客套、不虚与委蛇。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如松坐在板凳上,觉得自己像个送完货等人签收的脚夫。
这要是在辽阳城里任何一个卫所军官家里,东西一摆上来,主人再不济也得拉着你喝两杯、说几句场面话。
海瑞已经重新拿起了笔。
他在看一份文书,眉头微皱,左手压着纸角,右手在旁边一张空白的纸上写批注。
写了两行,又停下,翻回去看了一遍,把其中一行划掉重写。
李如松就这么干坐着。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多听少说。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压根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海大人。”
海瑞抬起头。
李如松咧了一下嘴,算是个笑:“末将头一回来安远屯,路上看了看……这地方确实苦。屯户们过冬的柴够不够?卫所那边的年货发下来了没有?”
这话是他自己想说的,不在父亲的交代范围内。
但他也不能真坐成个木桩子——那像什么话?
海瑞搁下笔,正经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的扫视多了些东西,像在重新估量这个年轻人。
“年货昨天发了。比应发的数少了两成。”
李如松脸上的笑收了。
“少了两成?”
“辽阳卫的仓储实际数和账面数对不上。这个李将军清楚不清楚?”
来了。
李如松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
父亲叮嘱过——他要是提军屯的事,你就说总兵府支持朝廷清查。
但海瑞问的不是他支不支持,问的是他清不清楚。
这中间的门道差着十万八千里。
回答“清楚”,那就是承认辽东总兵府对卫所的亏空知情不报。
回答“不清楚”,堂堂辽东参将连辖区卫所的仓储实数都不掌握,要么是无能,要么是装傻。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