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子一句话就把路封死了。
李如松捏着膝盖上的棉甲裙边,手指微微用力。
“仓储具体的数,归卫所管理,末将不直接过问。但总兵府一向支持朝廷清查军屯弊病,海大人如有需要,尽管开口。”
海瑞没接这个茬。
他把那份文书翻到第二页,指着上头的一行数字,递到李如松面前。
“李将军帮我看看——宽甸六堡去年的驻军实编是多少?”
李如松的瞳仁缩了一线。
宽甸六堡。
那是他李家的命根子。
隆庆年间设堡,六个堡垒从辽东一直楔入建州女真的地界,驻军、粮饷、军械全是李成梁一手经营。
宽甸六堡在不在,直接关系着李家对辽东东线的控制权。
这老头子问这个,是随口一问,还是有备而来?
“六堡驻军编制是定数,兵部有册可查。”
李如松的声音不高不低,“海大人不必问末将。”
海瑞的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灯火昏暗,土坯墙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端坐如松,一个挺直如竹。
“我问你,是因为兵部的册子上写着六堡驻军四千八百人。”
海瑞把文书收回来,声音不疾不徐,“但我上个月去了一趟宽甸前堡,数了数人头。”
他用笔在那行数字旁边画了个圈。
“三千一百。”
整整一千七百人的缺口。
李如松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是练出来的——十五岁跟着父亲上战场,在刀丛箭雨里滚过,脸色这种东西早就学会了控制。
但他的右手已经从棉甲上松开了,垂在膝侧,指节发白。
“海大人亲自去了宽甸?”
“腊月十四走的,十七回来的。”
“路不好走,冻裂了一双靴子。”
腊月十四到十七。
李如松在心里飞快地算,那正是父亲接到年礼清单、忙着往京师发东西的那几天。
宽甸六堡的消息从前堡传到辽阳至少要两天——等他们收到信儿,海瑞已经数完人头回来了。
“这件事——”
“这件事我不跟你说。”
海瑞打断他,语气没变,“你回去告诉李总兵一声就行。宽甸六堡的驻军缺额,我会上折子。总兵府要是有什么要解释的,年后跟兵部说。”
李如松站起来了。
不是负气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