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一早,赵福就在前院廊下摆开了年货清点的摊子。
十几只红漆食盒排成一溜,里头装着各处送来的节礼——内阁同僚的、六部衙门的、地方上孝敬的。
赵福拿着簿子逐一核对,勾一样划一样,嘴里念念有词。
李若清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碗粥,吃一口看一眼。
“谭纶的鹿脯到了没有?”
“到了,昨儿下午送来的,搁在西厢房凉着呢。”
“戚继光那边呢?”
赵福翻了翻簿子,“浙江快马送来的干货,两车海蜇、一车虾油、三千匹东阳丝。信也有,给老爷的,搁书房了。”
李若清把粥碗递给身后的丫鬟,拍了拍手,从台阶上走下来。
赵宁在书房。
戚继光的信很短,拢共两页纸。
前半页说浙江水师的船坞进度——水师扩军顺利,预计开春试水,已经有一战之力。后半页说家里的事,夫人身体不好,入冬后咳嗽一直没断根,附带一句年节问候。
赵宁看完把信折起来,压在镇纸底下。
戚继光这个人,打仗是一等一的猛,写信跟写军报似的,半个多余字没有。
但“夫人身体不好”这句搁在最后头,没放在开头,说明他犹豫过提不提——戚继光不是个轻易开口求人的脾气。
赵宁拿起笔,给戚继光回了一封短信。
前面谈公事,最末尾加了一行:弟妹若需药材,遣人来京取便是,太医院的方子我替你讨。
搁下笔,他起身往后院走。
后院已经被李若清收拾得里外三层。
前厅正门挂上了新灯笼,大红绸面,铜丝骨架,底下缀着金色穗子,在风里慢悠悠地转。
两边廊柱上也换了红绸布条,打着如意结。
赵平虏蹲在院子中间,指挥家里的小花猫去扒灯笼穗子。
猫不听他的,趴在墙根晒太阳。
赵安凝坐在廊下小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弟弟白忙。
“姐,你帮我把猫赶过去呗。”
赵安凝摇了摇头。
赵宁路过,弯腰把蹲在地上的儿子拎起来。
“别祸害猫。”
“我没祸害!我在教它!”
“教什么?”
“教它够灯笼啊。”
赵宁看了一眼那灯笼挂的高度,再看了看那只肥猫。
“它够不着。”
“那让赵福搬梯子——”
“赵福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