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所出来,裴野开车送沈渺回家。
夜色很深,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拖成长长的光带。裴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沈渺靠在副驾上,半梦半醒。
车开到沈渺公寓楼下,刚停稳。
裴野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钱晴晴。
裴野的眉头皱了一下。钱晴晴是裴邵庭身边的人,管着裴邵庭的医药和日常。这个时间打来,不会是小事。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裴少,您快来看看吧,裴总……裴总不行了。”
裴野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
“下午突然恶化,医生说……说撑不过今晚了。您快来。”
裴邵庭。
他的父亲。
那个出轨几乎逼死他母亲的男人,那个在他五岁那年,任由母亲在浴室里割腕的男人。
裴野下颌线绷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应该不在乎的。
这个男人毁了他的家,毁了他的母亲,毁了他的整个童年。
他对裴邵庭,早该没有感情了。
可手指悬在挂断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车里的安静被沈渺的声音打破。
“怎么了?”
裴野转头,沈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了睡意,清醒而认真。
裴野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裴邵庭快死了?然后呢?他该去吗?
他想起五岁那年。
母亲郁温蘅在浴室里割腕,血流了一地。他躲在衣柜里,抱着全家福,听见外面裴邵庭的脚步声经过,没有停。
后来母亲没死成,却疯了。
而裴邵庭呢?他照样出入各种场合,风流快活,仿佛那个为他发疯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裴野对这个人,只有恨。
可此刻电话那头钱晴晴的哭声,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恨意,往下拽。
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居然还会犹豫。
沈渺看着裴野的侧脸。
车内暗下来的仪表盘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她从没见过裴野这副样子。
那神情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冷漠,只剩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像一个被抛弃过的孩子,站在曾经锁住他的那扇门前,门里的人快死了,他在犹豫要不要推开它。
沈渺伸手,轻轻覆上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