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怀里的人好像真的没有了声息。

“裴贺！裴贺！”温祝一遍遍喊着，没有人回应。

身边也有人在哭，是小荷、兰儿，还有阿翠？

兰儿似乎还在说着“都怪我”。

温祝没有回头。她跪在地上，上半身俯下来。

她听见自己说：“不怪你。”

那三个字她似乎说了出来，可她又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没有。她的脑子里是空的，像是被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掏走了。

……

阿翠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西殿的院门。

庄萤萤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立马露出惊喜的笑容：“你还真有办法啊！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是怎么逃——”

她的话顿住了。阿翠站在那里，面色惨白，过了几息后，她甚至站不住了，一下子跌坐下来。

庄萤萤意识到了不对：“怎么了？”

阿翠抬起头来看着她，嘴唇抖着，张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来：“裴大人……死了……”

庄萤萤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你从哪儿打探来的消息？放心吧，他死不了。”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他以前就假死过一回，把温祝吓得够呛。”

阿翠摇了一下头。

“不，不！我亲眼看到的——我看到刀插在他胸口了——温姐姐也看到了——”

……

裴贺感觉自己瞬间消失了所有感官，坠入无边的黑暗。

下一瞬，感官却渐渐回归。

胸口那阵痛还残余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又松开时的酸胀。他最先听见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带着怒气和颤抖，吼着什么。

“……从我儿子身上下来！你不可能是我儿子！”

棍棒落下来的风声擦过耳侧。裴贺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晃动的人影和日光——他躺在地上，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米白色的。

棍棒又落下来了。裴贺偏了一下头，那根木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手挡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叫：“别打了——别打了！爸！是我！”

那根举到半空的棍棒顿住了。裴父站在那里，喘着粗气，黑白斑驳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握着木棍的手在颤抖。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目光里翻涌着的东西从愤怒慢慢转向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