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替我多谢你。”郑菀在他身旁的小凳子上坐下,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她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就收进药箱里了,没有推辞,也没有多问。”
郑院判靠在椅背里,花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那本医书,翻到方才那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上。
郑菀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问:“祖父,那位苏姑娘……您是不是认识她?不只是知道她是药圣谷的人那么简单吧?”
郑院判的手指在书页边沿停了一下,随即翻过一页,声音不高不低:“我年轻时游历四方,曾在药圣谷住过一段日子。”
郑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您住过药圣谷?我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郑院判将医书合上,搁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枯了大半的薄荷草上,“那时候我还没有进太医院,在各地游历采药,有一年到了南边的云麓山,在山上迷了路,是她师父收留了我,我在药圣谷住了大半年,学了一些针法和药理的皮毛。”
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那位苏姑娘,算起来是故人之徒。”
郑菀听得入了神,双手从下巴上放下来,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那您当时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因为不确定她愿不愿意认这段旧事。”郑院判的目光从薄荷草上收回来,“药圣谷的人各有各的缘分,有人愿意认旧人,有人不愿意,我总不能替她做这个主。”
郑菀低下头,手指在膝上慢慢绞着衣料的边角,过了片刻又抬起头来:“那祖父……您想见她一面吗?”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郑院判没有回答,只拿起那本医书重新翻到方才那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像是真的在看那些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再说吧。”
郑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说那我去帮娘收衣裳了,便转身出了药房。
她走得很慢,路过廊下时偏过头隔着窗子看了祖父一眼,他还坐在窗边,手里那本书翻到方才那一页,一直没有再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