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弯曲。
他搁下那份补给清单,没有对它的构成提出任何疑问。他的目光在帐中那幅摊开的河北舆图上停留了片刻——那里是幽州城的方向,距离他尚有相当长的路程需要推进,但他已经知道:在正式打响围城战并开始评估城墙的强度与耐久度之前,他向那座城池推进的每一步,都将被一座从开封方向持续延伸到他脚下的、由精确到每一石粮食的调度数据构成的隐形桥梁,稳稳地托举着,直到最后一批攻城器械在城下完成组装。
他将那份补给清单折好,收入怀中。他走出营帐时,寒风迎面扑来,将他身后那道帐门帘布的边缘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去拉那帘布,只是任由它在风中摆动,因为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座大军的每一处军需节点的脉动,与他背靠的那座帝国的中枢调度系统之间的所有衔接间隙,都将被那些从开封通过无数条隐蔽的文书缝隙持续涌来的精准数据流一一弥合,直到第一场雪真正落下时,这些文字和数据将以它们的方式,为这座正从开封向幽州延伸的不冻粮道完成最后一段接缝处的封口。
当夜,开封,东配殿。
柴宗训在灯下批阅完今日最后一批文书时,窗外正传来更夫敲响二更的梆子声。他没有立刻离开书案去休息,而是先将那叠已经批阅完毕的文书整理好,然后从案角那叠“已阅待归档”的卷宗中,抽出了那张他已经反复看过多次的、由他亲手绘制的备用机动粮道预案的底稿。
他没有在底稿上做任何新的修改——因为那份底稿的内容,已经通过今日枢密院的正式公文流转,被完整地嵌入了他需要它被嵌入的地方。那道在他心中已经被反复更正的路线网正在从纸面上的一道道线条中脱离出来,沿着那些在冬夜的官道上持续往返的粮车留下的车辙,被一匹又一匹正穿过河北平原上那片正在被冬季的寒意不断加深的夜色的驿马,驮向那些他从未踏足、却已经在他脑海中完成了无数次丈量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