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病了。不是前世那种重伤，是普通的风寒。头重脚轻，鼻子堵着，嗓子像塞了一团棉花。她躺在长留山的弟子房里，盖着被子，额头烫得像刚出笼的馒头。白子画来看过，让弟子熬了药，放在桌上，就走了。他忙，仙界的事多，长留的事多，不能一直守着她。她不怪他。

檀梵来了。他背着药箱，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花千骨睁开眼，看到他，愣了一下。“檀梵？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他走进来，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脉枕。“伸手。”

花千骨把手伸出来。他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上。脉象浮数，是风寒。他松开手，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一副方子。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

“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趁热喝。”

花千骨看着那张方子。“你写的字真好看。”

檀梵的手顿了一下。“嗯。”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看到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药。碗是粗陶的，药汤黑漆漆的，上面漂着一层药渣。他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药是对的，但熬过了头，苦味太重。她不爱喝苦的。他端起碗，倒掉了，重新熬了一碗。这次他守在灶边，小火慢炖，看着药汤的颜色从浅变深，从深变浓。熬好了，他滤掉药渣，倒进碗里，端到她床前。

“喝。”

花千骨接过碗，看着碗里的药汤。黑漆漆的，冒着热气，药味很重。她皱了皱眉，捏着鼻子，一口喝了。苦，苦到舌根发麻。她放下碗，苦得说不出话。檀梵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糖是甜的，慢慢化开，苦味被甜味盖住了。

“好吃吗？”他问。

花千骨点头。“什么糖？”

“桂花糖。你不是爱吃吗？”

花千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檀梵看着她。“猜的。”

花千骨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猜得真准。”

檀梵没说话。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青黑。她看起来很难受，但她没有抱怨，没有喊疼，没有说“我不想喝药”。她只是乖乖地喝了，苦了皱眉，甜了笑。他看了很久。

“檀梵，你为什么不走？”花千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