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她梦到了前世，梦到了檀梵。他站在荒漠里，风沙很大，他眯着眼睛，手里捧着一株沙灵草。她蹲在他面前，抬头对他笑。“你是檀梵？”他愣住了。“你认识我？”“前世就认识了。”她醒了，枕巾湿了一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他，一个云游的医者，和她没有多少交集。他只是偶尔来长留山，给弟子们看病。他很少说话，把完脉，开完方，就走了。她只在生病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今天她又病了，不是大病，风寒，头重脚轻，嗓子疼。她缩在被子里，等着那碗苦药。

门被推开了。檀梵走进来，背着药箱，白发在晨光中闪着银光。他走到床边，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脉枕。

“伸手。”

花千骨把手伸出来。他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上。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药草的味道。她把了脉，松开手，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方。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

“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趁热喝。”

花千骨看着那张方子。“你写的字真好看。”

檀梵的手顿了一下。“嗯。”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看到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药。药是别的弟子熬的，黑漆漆的，上面漂着一层药渣。他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倒掉了，重新熬。他守在灶边，小火慢炖，看着药汤的颜色从浅变深，从深变浓。熬好了，他滤掉药渣，倒进碗里，端到她床前。

“喝。”

花千骨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喝了。苦，苦到舌根发麻。她放下碗，苦得说不出话。檀梵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糖是甜的，慢慢化开，苦味被甜味盖住了。

“好吃吗？”他问。

花千骨点头。“什么糖？”

“桂花糖。”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桂花糖？”

檀梵看着她。“猜的。”

花千骨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每次都猜得这么准。”

檀梵没说话。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青黑。她看起来很难受，但她没有抱怨，没有喊疼。他看了很久。

“檀梵，你为什么每次都来？”花千骨问。

“因为你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