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屁股挨着苏克萨哈搬来的锦凳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多尔衮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阿济格发来的捷报上。
“西路的折子,洪先生方才也听见刚林念了。
李自成一死,湖广那几十万流寇成了无头苍蝇。大清的西线,算是稳下来了。”
洪承畴欠身附和:
“摄政王运筹帷幄,英亲王兵威赫赫。
流贼覆灭,湖广大定,此乃大清定鼎天下的祥瑞。臣方才听闻捷报,亦是喜不自胜。”
“喜自然是要喜的。”多尔衮身子前倾看向洪承畴。
“只是这局势变幻,往往出人意料。大顺贼兵一散,大清接下来的刀锋,可就要全指向东面,指向那南明小朝廷了。”
洪承畴脱口而出:“南明偏安一隅,君臣离心,王师一至,定可传檄而定。”
“传檄而定?”
多尔衮冷笑一声,换了个坐姿。
“洪先生,本王记得你从前在辽东,也算和那南朝皇帝打过不少交道。
入关前,你曾对本王说,崇祯此人,性情急躁刻薄,且生性怯懦,死要面子。”
洪承畴心头一震,这是在追究此前他对明朝大略的判断吗?
多尔衮并没有提高声调,语气甚至带着随和。
“可如今看来,这位南朝皇帝南渡之后,不但没缩在金陵城里做安乐天子,反而亲自带兵去了九江前线,甚至还想图谋武昌。”
多尔衮屈起手指,叩击桌面。
“他这一手,倒是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思了。洪先生,你看人的眼光,也走眼了啊。”
哒、哒。
敲击桌面的脆响回荡。
扑通!
洪承畴根本没半点迟疑,直接从锦凳上滑落,重新跪在金砖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臣死罪!”
洪承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轻颤,但吐字极稳,绝无半点辩解推脱之意。
“臣囿于旧见,对南朝皇帝研判失当,险些误了摄政王大计,臣罪该万死!”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句辩解,落在多尔衮耳朵里都会变成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