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心头。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这个十七岁的皇太子。
比起一年前在北京城破时的惊惶,如今的朱慈烺长高了些,原本圆润的面庞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清瘦而坚毅。
那身皮弁服穿在他身上,已经有了几分储君的沉稳气度。
“慈烺,上前来。”
朱由检声音放缓,褪去了方才面对群臣时的严肃,透出几分属于父亲的平和。
朱慈烺鼻子一酸,撩起衣摆,快步走上台阶,在御案前两步远的地方跪下:
“儿臣在。”
朱由检绕过御案走到儿子面前。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朱慈烺的肩膀上。
触感坚实,不再是过去那个只知道在深宫里读死书的文弱太子。
“这几个月,你在南京,干得不错。”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朱慈烺强忍了数月的眼泪夺眶而出,额头触地。
朱慈烺声音发颤。
“父皇在外刀光剑影,为大明杀出一条生路。儿臣坐守南京,只恨不能随父皇上阵杀敌。
这几个月,儿臣日夜难眠,唯恐这江南半壁在儿臣手里出了乱子,坏了父皇的复国大计……”
朱由检看着他。
他很清楚,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丢在南京这个权力旋涡的中心,去面对那些江南士族、东林余脉,去调和粮饷统筹大局,是何等的艰难。
“你做得很好,超出朕的预料。”
朱由检用力捏了捏朱慈烺的肩膀,沉声说道。
“江南士林多清谈之辈,党争是痼疾。
你能在这几个月里稳住粮饷,压住那些暗流,没让南京生乱,这就是天大的功劳。”
朱慈烺仰起头,脸上挂着泪痕:
“这都是仰仗父皇在外大捷的赫赫武威。儿臣心里明白,若无父皇的兵锋镇着,那些朝臣……未必肯真心听儿臣调度。”
“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朱由检点头,转身负手而立,看向殿外连绵的红墙黄瓦。
“慈烺,你要记住。”
朱由检的声音幽深,带着历经沧桑的血淋淋教诲。
“君臣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伦理纲常。那是权力的博弈,是利益的羁绊。”
朱慈烺跪在地上,屏息凝听。
“大明朝的文官,嘴里喊着圣人教诲,心里打的都是自己的算盘。”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