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问路。”
老头把斗笠又往下拉了拉。
“问什么路。”
“往平望怎么走。”
“这就是平望。”老头说,下巴朝河对岸努了一下,“那边也是平望。”
郑毅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
河对岸是一片更大的芦苇荡,芦苇荡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房子的屋顶,灰色的瓦,黑色的烟囱,烟囱里没有冒烟。
“这条河往南走,到什么地方?”
“往南?”老头想了想,“往南是运河。”
“运河哪一段?”
“吴江段。”
郑毅点了点头。
韩彻说那批货是从湖州走水路到临安,第三天夜里在平望附近被劫。
湖州到临安走运河,平望正在运河边上。
第三天夜里——从湖州出发,船走两天两夜,差不多就是平望这一段。
“老丈,”郑毅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鱼篓旁边,“跟你打听个事。”
老头看了看铜钱,没有伸手拿,但斗笠下面的眼睛亮了一点。
“一年前,”郑毅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节,这条河上有没有出过事?”
“什么事?”
“劫船。”
老头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地把斗笠摘下来,放在腿上。
他的头发花白了,稀稀拉拉的,头皮在头发缝里泛着古铜色的光。
“你是什么人?”老头问。
“路过的。”
“路过的不会问这种事。”
郑毅没有说话,又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之前那几枚旁边。
铜钱在木板上叠在一起,被河面上吹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但没有倒。
老头低头看着那些铜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放进怀里。
“去年九月,”他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芦苇荡里的风声盖过去,“半夜里,我在船上睡觉。
听见外面有动静,不是一般的声音——有人在喊,不是大声喊,是那种被捂住了嘴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河面。
“我趴在船舱里不敢动。
从船舷缝里往外看,看见一条船从北边过来,船上没有灯,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