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肩劈下去,刀锋砍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蓬火星,石板被劈出了一道白印子。雷响的刀卡在了石板缝里,他用力往外拔,就在这一瞬间,郑毅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
雷响的手停了,刀还卡在石板缝里,他弯着腰,脸朝下,脖子上的皮肤贴着冰凉的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刀锋下面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输了。”郑毅说。
雷响直起身,把砍刀从石板缝里拔出来,扛在肩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郑毅一眼,嘴巴张了张,没说话,走了。
院子里的人群开始骚动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羞愧,又像是愤怒,又像是两种混在一起分不清的什么。狂刀门的人,在自己的山门里,被人用一把匕首连赢了三次。赢厉寒,赢苏檀,赢雷响。三个人,三种刀法,三个不同的路数,全都输在同一把匕首上。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让我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脚上踩着一双旧布鞋,鞋头上有一个补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头发花白了,但脸看上去不老,像是四十多岁,又像是五十多岁,看不准。他没有带刀。空着手。
他走到郑毅面前,停下来,看了郑毅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郑毅从那一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一种久远的、被时间打磨过的、几乎不存在的锋利。像一把被埋在土里几十年的刀,你从土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你知道底下有东西。
“我没带刀。”那个人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
郑毅看着他。
“你不用刀?”
“用。但对你不用。”
郑毅把匕首插回了腰间。
“我也不用。”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
那个人点了点头,退了一步,微微侧过身,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两只手一高一低地张开,像一只展翅的鹤。他的姿势很松,松到像是在散步的时候被一阵风打乱了脚步,临时调整了一下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