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主动往两边让开,几名穿着厚实棉袍的家丁抬着两筐热饼过来。
后面跟着一名四十余岁的男人。身量高大,肤色偏深,眉骨上有一道旧伤。
他没有穿什么华贵衣裳,只是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脚上踩着军靴,走起路来很稳。
梁守义看见来人,明显松了口气,“韩将军。”
男人先朝谢昭行了一礼,“韩肃,见过钦差大人。”
谢昭目光微动。韩肃,云川韩家如今真正当家的人。
祖上从太祖年间便驻守云川,到他这一代,韩家已经在这里扎了一百多年。
韩家出过三个千户,死过两个守备。韩肃本人年轻时也在边军里打过十几年仗,左肩中箭,右腿中过刀。
如今虽然只领着一个虚职,但云川城里提起韩家,比提县衙管用。
谢昭笑了笑,“韩将军。”
“当不得。”
韩肃道:“如今不过一介闲人。”
谢昭看了看他身后的热饼,“闲人还管百姓吃饭?”
韩肃也笑,“都是乡里乡亲。看他们天不亮便来排粮,韩家正好有几个饼坊,送些热食而已。”
说话间,家丁已经开始分饼。队伍里不少百姓熟门熟路地道谢,“多谢韩老爷。”
“韩家又送吃的了。”
“替我谢谢老夫人……”
声音此起彼伏。谢昭没说话,只是看了一会儿。
有意思,官府开仓,百姓紧张。韩家送饼,百姓却很熟,熟到都不需要客气。说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韩肃也没有避讳,“大人初来云川,大约不知。”
“这几年灾多,城里缺粮的时候,韩家也开过几次私仓。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话说得很平常。没有邀功,甚至不像炫耀。
谢昭却听出另一层意思。官仓没粮的时候,韩家有。官府管不了百姓的时候,韩家管。
一个地方若长期如此,谁才像这里真正说话的人,就很难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