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云川的风更大了。城北那段塌墙底下,一群刚领到木牌的百姓正弯腰搬碎砖。
石块冻得发硬,手一碰便冰得发麻。有人用箩筐装,有人干脆拿破门板当拖板。远远望过去,倒比昨日多了些活气。
谢昭站在城墙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北墙确实塌得厉害,二十七丈不是虚数。
有几处甚至已经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雪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冻成细长冰棱。
梁守义跟在后面,小心翼翼道:“大人。北墙若再不修,等开春雪化,恐怕还要再塌。”
“嗯。”
“下官想着,今日既然已经招了人,不如先从北墙——”
“不修。”
梁守义的话戛然而止,“……什么?”
谢昭转头,“我说,先不修墙。”
梁守义像没听懂,“可是城墙……”
“我看见了。”谢昭抬手敲了敲那块裂开的城砖,“它又没长腿跑,晚两日也还在。”
梁守义:“……”
这话听着实在不像安慰。
一旁周震皱了皱眉,“谢大人,云川是边堡,城防不是小事。”
“我知道。”谢昭看向他,“所以我没说不修,只是现在不先修。”
周震没说话。谢昭却已经转身往西门去,“带我看看官道。”
……
西门外的路,比她想象中还差。积雪只是表面,真正麻烦的是雪底下那层被车辙碾烂的冻泥。
一脚踩下去,看着结实,稍微用力,鞋底便能陷进去半寸。路边还有一道被冲坏的排水沟,早已堵死。
孙半指蹲在地上,抓了把冻土捻了捻。“这路去年就没好好整过。”
“再开春化冻。”他拍掉手上的泥,“别说大车,驴都得骂娘。”
陈七在旁边没忍住,“驴会骂?”
孙半指看他一眼,“你拉一天车试试。”
陈七立刻闭嘴。谢昭顺着官道往前走,两侧原本还有几家歇脚棚和车马店。如今门板歪着,草料棚塌了一半。
只有一家小茶棚勉强开着,棚里坐着两个赶脚汉,见官差过来,立刻埋头喝茶。
谢昭脚步没停,“十年前,这里什么样?”
孙半指跟上,“热闹。”
“多热闹?”
“进城等验关的车能排半里。赶脚的、卖草料的、修车轮的、换牲口的,全靠这条路吃饭。”
他抬手指了指那几间破屋,“这片以前全是铺子。”
陈七环顾四周,现在别说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