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先看看。”
“那也得登记。”
“多少?”
“市籍钱十六文。”
陈七深吸一口气。七道,齐了。
等车终于停在西市角落时,谢昭才把一路记下来的纸拿出来。货一件没卖,先没了九十一文。
谢昭看着数字,没说话。
陈七蹲在旁边,“这还没算住店、喂马、吃饭。也没算真卖货以后要交的市税。”
孙半指补了一句,“更没算大车。小车九十一文,若是装皮货、铁料、茶砖的大车,查验钱还要往上加。”
陆停听完,问得很实际,“这一车货能赚多少?”
孙半指算了算,“顺利卖完,毛利两百多文。”
陆停点头,“很好。还没开张,利润先没了一半。”
陈七啧了一声,“难怪人家宁肯绕四十里。”
谢昭却没立刻骂。她把七笔钱重新看了一遍,“这些听着都挺有道理。”
陈七一愣,“有道理?”
“单拿出来都有。”谢昭抬头看他,“验货能防夹带,桥要维护,路引要查,铁器确实不能乱放,市场也要有人管。”
“问题不是每一笔都毫无理由。”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纸,“问题是,七个人都觉得自己该收,最后却没人对这车货负责。”
陈七愣住。谢昭继续道:“桥收了钱,桥栏塌着。市籍收了钱,西市空了三成。巡丁拿了钱,云川照样有人丢货。查验收了钱,官仓里还能装沙子。”
她笑了一下,“钱没少收,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办得省。”
……
梁守义被叫到西市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显然一路上都有人给他递消息,“大人今日怎么亲自……”
谢昭把那张纸递过去,“逛逛。”
梁守义看了一眼,额角开始冒汗,“这些收费有些是旧例,有些则是地方临时添的。云川这些年财政艰难,实在也是……”
“我知道。”谢昭道。
梁守义一怔,“您知道?”
“没钱嘛。”谢昭语气很理解,“县衙没钱,城门没钱,巡丁没钱,修桥也没钱,于是大家都自己想办法。”
梁守义听着听着,总觉得这“自己想办法”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刻,谢昭问:“那收上来的钱,去哪了?”
梁守义沉默。谢昭看着他,“验货钱归谁?”
“城门吏。”
“过桥钱?”
“桥所。”
“过秤?”
“市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