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脸上的笑意淡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谢昭拿起最上面那张契书。永昌十三年,西平屯军户曹贵,因欠赵家粮债四石六斗,以军田八亩抵偿。
本人画押,里正作保,县衙旧印也盖得端端正正。
再往下翻,十二亩,六亩,十五亩……路数几乎都一样。欠粮,欠药,欠种,最后还不上,只能拿田抵。
陈七站在旁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赵二爷,你们家这田买得可真不贵。”
赵崇扫了他一眼,“灾年粮贵,田贱。人都快饿死了,地又不能煮了吃。赵家肯拿出粮来,难道还是错?”
四周安静了些。这话乍一听,确实没毛病。
真到断粮的时候,别说八亩田换四石粮,只要能熬过冬天,再便宜也有人卖。
谢昭也点头,“你说得对。”
赵崇明显怔了一下,大约没想到她认得这么痛快。
谢昭把几张契书重新摞好,“人掉进河里,一根绳子当然值钱。可你把人拉上来以后,顺手再把人家的房契揣进怀里……”
她抬眼,“那就不是救命了,那叫趁火打劫。”
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崇脸色彻底沉下去,“大人,赵家没有强买。契书是他们自己签的,粮也是他们自己拿的,县衙都有备案。”
“我知道。”谢昭语气平静,“所以我没说赵家造假。”
她伸手点了点那摞契纸,“我只问一句,军田,什么时候允许买卖了?”
赵崇不说话了。
陆停已经把旁边那本旧军屯令翻开,“军田授予军户耕种,以供军粮军役,不得私售。军户逃亡,田重新归入屯册。私人债务,也不得直接以军田抵偿。”
陈七听完,立刻看向赵崇。那眼神十分直白,契是真的,可这买卖,好像不太真。
赵崇冷声道:“可云川这些年一直如此。”
“哦。”谢昭点头,随后十分认真地问:“违法久了,就能转正?”
赵崇:“……”
旁边韩肃低头咳了一声。赵崇冷眼扫过去,“韩将军倒看得热闹。”
韩肃神色坦然,“韩家第一笔已经登记完了,现在确实只能看热闹。”
赵崇:“……”听起来还挺无辜。
谢昭没理他们,转头看向梁守义,“这些旧印谁盖的?”
梁守义头皮一紧,“有些……是前任县令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