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厚重而冰凉的深蓝色丝绒,悄无声息地自天穹四野倾落下来,将整个波托马克庄园笼罩在了一片朦胧而幽静的月色之中。
草坪四周的地灯次第亮起,散发着柔和而微弱的暖光,驱散了浓重的夜色,却把那些参天栎树的影子拉得更加狭长幽暗。
不远处的小安安在草地上爬得累了,正四脚朝天躺在羊绒毯上,抱着自己胖乎乎的脚丫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无意识的嘟囔声,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倒映着天空中最先亮起的那颗孤寂的晚星。
伊芙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积郁在胸口的惊骇之气随着夜风缓缓散开,化作了一声厚重的叹息。
她将头轻轻靠在陆深的肩窝里,感受着丈夫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低声呢喃道:
“陆,你知道么,虽然我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圣公会洗礼与精英阶层的私立教育,但我一直对那些古老大陆的兴衰史有着着迷的执念。
我总觉得,所有的现代地缘政治,不过是历史在换了一套戏服之后的重演。
我们总能在那堆布满灰尘的故纸堆里,看清今天的模样,甚至看透未来的结局。”
陆深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与温柔:
“这一点你比华盛顿那些只盯着下一次中期选举民调的政客们聪明得多。
能看懂过去的人,才不会被眼前的风暴吓破胆。”
伊芙琳伸出双臂,环住了陆深的脖颈,在他线条分明而坚毅的下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温热的吻,随后仰起脸,那双在月光下波光潋滟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此前为了追求某人,我在读中国历史时,读到过秦末那场波澜壮阔的崩溃。
对于庞大而森严的大秦帝国而言,大泽乡泥泞雨夜里的陈胜和吴广,在后来那场横扫六合的楚汉争霸中,从军事和地缘的角度来看,充其量只是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他们甚至没能活着看到咸阳宫阙被烈火焚毁的那一天。”
伊芙琳的语速放得很缓,
“可是,就是那两个在泥坑里快要被暴雨淹死的穷苦农夫,用手中的木棒和粗劣的竹竿,对那套运转了上千年的森严等级制度,喊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自那之后两千年,中国这片土地上的历代帝王将相,无论坐在多么金碧辉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