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
陈进的肩膀——他刚才抓过的地方——能摸到骨头的断茬。那一刀砍得太深了,锁骨都断了。苏烈的手掌按在上面,能感觉到骨头茬子硌着掌心的触感。他的呼吸剧烈地抖了一下。
“陈进!”苏烈的声音在发抖。
陈进抬起头。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着,裂口里渗着血丝。
他看清了是苏烈,笑了一下。
嘴角扯开的弧度很小。已经不是笑了,更像是一个习惯——像是脸上的一条肌肉记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动做了一个笑的动作。
“统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呼
苏烈把他往怀里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他胸口的伤。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别说话,太医马上就到——”苏烈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进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清楚——不用了,没用了。
他的手动了动。那只手缓慢地抬起来,摸到自己腰间。那里挂着刀鞘,但刀已经不在里面了。他又摸了摸,摸了个空。他的手指在那空了的刀鞘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
他又笑了一下。像是想起来自己没带什么东西可以留给苏烈的。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就这么看了苏烈一眼,然后开口。
“统领……我的儿子……”
他的呼吸又急促了一些。气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那几口气吸进去,一半从胸口的破口漏出去了。
“明川……帮我……照顾他……”
苏烈的手攥紧了陈进的肩膀。
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点头。
陈进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他脸上所有的血都干净。那是一种把自己的儿子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之后,才能露出来的笑。像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手里捧了太久的东西。
他的目光垂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看着苏烈的眼睛。
“谢谢统领……”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苏烈跪在那里,感觉到他怀里的身体在变轻——不是真的变轻,是那种生命离开之后,留下的躯壳一下子失去重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