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拍着大腿大声笑。

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在结实的大腿上拍得“啪啪”直响。

震得大裤衩子上的灰泥都簌簌往下掉。

“好啊！这俩小兔崽子，一个抓枪，一个抓大印！”

“这他娘的是要上天啊！”

他扯着脖子吼，嘴里的旱烟沫子都喷了出来。

正好落在洛敬山那件新黑长衫的袖口上。

洛敬山一脸嫌恶。

他拿手帕使劲擦了擦，帕子上黏糊糊的全是鼻涕眼泪。

“霍老头，你少在这儿做白日梦！”

他大声咳嗽了两声，在痰盂里吐了一口带茶叶的浓痰。

“我大外孙要是当了兵痞子，往后老子做生意连个帮手都没有！”

霍霆霄坐在床沿上。

他两条胳膊僵硬得跟两根烧红的铁条似的。

左手抱着大儿子，右手抱着二女儿。

一动也不敢动，大脸上全是一颗颗油汗。

大儿子霍承宇嘬着那根黑檀木小枪，口水全抹在霍霆霄的白衬衫领口上。

二女儿霍明月两只胖手抓着那枚大元帅印，嘴里“吧唧吧唧”地去啃。

“媳妇，你快瞧，我爹的大腿都要被他自个儿拍肿了。”

霍霆霄压低嗓子。

那股子隔夜的烧刀子和生大蒜味又往洛清晚脸上扑。

洛清晚靠着竹椅，揉着发酸的脖颈。

她手里拿着个带缺口的粗瓷茶碗。

碗里盛着半碗温热的生姜水，上面漂着一个黑糊糊的小虫子。

她拿筷子把虫子挑出去，抿了一口。

“爱拍就拍，只要他不把我屋里的玻璃砸了成。”

她白了霍霆霄一眼。

“你先把那指甲盖里的泥抠了，别蹭在明月的粉旗袍上。”

霍霆霄有些局促，动了动粗壮的手指头。

指甲缝里确实卡着一圈黑色的马厩泥巴。

“得咧，明儿我让春桃拿开水给我烫烫手。”

大堂里，热热闹闹的。

洛敬山气得抢过霍震霆手里的半截皮带。

“你那皮带上全是汗臭，别在我大外孙跟前晃悠！”

“亲家，你这就是偏心！”

霍震霆一瞪眼，拍着桌子。

桌上那只落了厚茶垢的茶壶被震得挪了位，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霍家的种，往后在北平，那就是说一不二的霸王！”

“承宇喜欢枪，明月喜欢印，这摆明了是要执掌乾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