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上掉下一大片白灰。
霍震霆提着那半截皮带,鞋跟踩扁在脚底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兔崽子!老子的孙子在哪呢?!”
他那破锣嗓子在窄客的屋里一震,震得洛清晚耳朵直嗡嗡。
霍霆霄光着膀子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沾着一滴刚洒上去的温水。
他一把护在洛清晚床前。
“爹!你小点声!别吓着我媳妇!”
洛敬山也趿拉着黑布鞋,风风火火地挤开林副官,冲进门。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沾着大黑鼻涕的真丝手帕。
“霍老头!你嚷嚷什么!”
“你那大嗓门要是惊了我大外孙,老子跟你拼命!”
老头子气急败坏,大巴掌直接拍在霍震霆的肩膀上。
拍得霍大帅大衣上的泥点子直往下掉。
“亲家,你别跟我横,这指不定是个大孙子呢!”
霍震霆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皮带在桌上抽得“啪”的一声。
把旁边一个带豁口的瓷茶碗给抽飞了出去。
茶碗在地上摔得稀碎。
里面的浓茶垢和干茶叶渣子撒了一地,黏糊糊的。
“大夫!大夫死哪去了!”
霍霆霄扯着嗓子大吼。
他一把抓过缩在角落里的法国医生皮埃尔。
皮埃尔穿着大羽绒服,领口上沾着他刚才吃面包落下的黄屑。
他手里攥着个沾了油泥的听诊器,两腿直哆嗦。
“大……大元帅,洛小姐确实是怀孕了。”
皮埃尔结结巴巴地用蹩脚的中国话说。
“脉搏很乱,不对,是滑脉。”
“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洛清晚靠在床头,身上裹着被子。
她脸上还是白不拉几的,眼角泛着刚才干呕逼出来的红。
“老娘就吐了一口,你们至于吗?”
她声音有点虚,指了指地上。
“看看这屋里,地都被你们给砸烂了。”
洛砚川端着他那把摔成几瓣的紫砂壶,心疼得直叹气。
“砸烂就砸烂了,等明儿我让人给你重新铺上汉白玉的。”
“晚晚,你可别乱动。”
洛砚廷怀里抱着那根沾着马粪的门闩,挤了过来。
他大汗淋漓,鼻尖上还有一抹黑泥。
“对,妹子,从今天起,清霓坊的生意你别管了。”
“我让老二把南城到巴黎的所有商船全给停了,咱们在家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