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那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一张脸白白净净的,颧骨有些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给人一种很热络、很自来熟的感觉,但那种热络里,又隐隐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布夹克,下巴上有一颗黑痣,手里夹着一根烟,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打量着刘大柱他们三个,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着,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刘大柱上下打量了那中年人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手里的酒杯放了下来,警惕地问了一句:
"你们是……?"
那中年人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嘴里连声说道:
"哎呀,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隔壁镇做土产生意的,经常在这一带跑。早就听说县玻璃厂最近拿了北京的大单,厂里的师傅们个个都是好手艺,今天碰巧遇上了,就想过来敬几位师傅一杯,交个朋友嘛!"
他说着,也不等刘大柱他们答应,就已经走到了桌前,把手里的酒杯举了起来,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堆着一种让人不好意思拒绝的笑:
"来,兄弟先干为敬!"
他仰头,一杯酒一饮而尽,喝得干净利落,杯底朝天,还亮了亮杯,以示诚意。
刘大柱看了看杯里的酒,又看了看吴老四。吴老四垂着眼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坐在对面的周小勇倒是有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年轻人的性子,别人敬酒,总不好让人家干站着,便端起酒杯,笑了笑说:"哎呀,大哥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厂里的普通工人,没什么好手艺不好手艺的。"
那中年人一听周小勇搭了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势就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了下来,像是早就认识的老朋友一样,嘴里还不停地说着:
"哎,兄弟你这话可就谦虚了!我听说你们厂这次拿下的可是北京的大单,连日本人的产品都给比下去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