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宝自打从南锣鼓巷离开,整个人就神思不属了。
他那双机灵的眼珠子,平日里滴溜溜转个不停,见了什么都要瞄上两眼、琢磨两下。
可这天走在路上,却跟丢了魂似的,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让路边的排水沟绊了跟头。
他那个城里哥们跟他说话,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前言不搭后语,满脑子都是那个蓝布衣衫的身影。
那白生生的脸庞,那被风吹起的碎发,那往巷口轻轻一瞥的眼神,像有人在他心里头放了一盏走马灯,转来转去。
秦美茹。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着,嚼得舌尖发苦。
说起来,秦美茹跟他家,正好不是亲属,不过是都姓了一个“秦”字。
在秦家屯那片地界上,五百年前或许是一家,如今却早已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着。
两人年岁相当,都是十八。
十八岁的姑娘,在村里正是说亲的年纪。
秦德宝走着走着蹲下来,越想越不是滋味。
要是早几年,让他爹秦龙山去秦老三家说和说和,这门亲事未必就不能成。
秦老三家那时候是什么光景?穷得叮当响,秦老三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软和人。
他爹秦龙山在村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是托了媒人上门,秦老三还不得上赶着把闺女许给他?
可是,偏偏没有。
他四年前就离开了村子,跑到外头,当起了挑货郎。
一个扁担两只筐,走街串巷,风里雨里。
从这个公社转到那个公社,从这座山翻到那座山,卖点针头线脑、顶针发卡、火柴胰子,赚几个辛苦钱。
那几年他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可越是在外头跑,心里那股子劲就越往一个地方拱。
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当个挑货郎,不甘心回到秦家屯去土里刨食。
那时候,村里正流行“外娶外嫁”的风气,有闺女的人家,卯足了劲要把闺女嫁进城去,有儿子的人家,也削尖了脑袋想娶个城里媳妇。
秦五斤家的秦淮茹嫁进了北京城,全村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念叨。
秦老三那会儿,也动过把秦美茹嫁进城的心思,见人就打听城里有哪家后生还没娶亲。
而他秦德宝,自然也做着同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