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他想着,自己虽然是个挑货郎,可到底年轻,脑子活络,嘴皮子也利索,保不齐真能在城里说上一门亲事。
要是成了,就能在城里安家,弄一份城里工作,从此彻底摘掉“泥腿子”的帽子,比在外头风餐露宿地挑货,强一百倍。
因为这个,他那时根本没把秦美茹放在眼里。
印象里的秦美茹,不过是个清清秀秀的乡下丫头,瘦瘦小小的,扎着两根黄毛辫子,见人就低着头,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
这样的姑娘,村里一抓一大把,哪里配得上他那些雄心勃勃的打算?
他正眼都没瞧过她几回。
那时候他一心想娶的是城里姑娘,是那种穿着灯芯绒衣裳、脸上擦着雪花膏、走起路来昂着下巴的姑娘。秦美茹那样的,他看不上。
可如今呢?
如今他站在四九城的街道上,兜里比脸还干净,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而那个他当年看不上的秦美茹,穿着浅蓝布衫,白得像雪,俊得像画。
从九十五号院里出来,轻飘飘地往巷口那么一站,就把他的魂儿整个勾走了。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听村里人说的,秦美茹也有正经工作了。
不是临时工,不是糊纸盒、糊火柴盒的零活,是公安部门的正式工作。
她不但嫁进了城,还通过这门亲事真找着了城里的饭碗。一个乡下丫头,没读过几天书,没经过什么世面,就凭着一张脸,就把什么都占了。
想到这里,秦德宝的胸口就堵得慌。
就连秦淮茹,工作都是在她丈夫死后,才继承来的。
男人死了,才能顶了男人的班,那是什么滋味?
秦德宝说不上来,但他知道,秦美茹的路子,比秦淮茹走得还顺、还稳、还风光。她男人活着,她活得好好的,工作、吃食、新衣裳,什么都有了。
这一连串念头在秦德宝脑子里翻来滚去,搅得他一整天都精神恍惚。他那双机灵的眼睛失了神,走路时肩膀也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那个城里哥们是个眼神活泛的,早看出他不对劲了。
两人走到街边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哥们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半真半假地笑起来:“德子,别丧着脸了。不就一个女人嘛,天底下女人多的是。走,哥给你买点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