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城郊的土路上,没有一点风。
李长贵带着两千名独立守备第三团的士兵,正护送着三万多名前线将士的家属,借着黑夜的掩护,朝着江边野码头的方向艰难前行。
队伍拉得太长了。
三万多人,绝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抱着孩子的妇女。
队伍里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婴儿压抑的啼哭声。
李长贵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上的军装因为紧张,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
李长贵心里很清楚,从他把人放出来的的那一刻起,他和手底下的这两千号弟兄,就已经成了武汉统帅部眼里的叛军。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这些家属完完整整地送到江边的商船上,然后跟着去上海滩投奔苏越。
“团座,大家走得太慢了。”
赵四海从后面大步跑上前来。
他满脸都是汗水和灰土,喘着粗气汇报道:“后面的队伍脱节了,老头老太太实在走不动,这么走下去,天亮前都不一定能全上船。”
李长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到尽头的人群。
“走不动也得走!”
李长贵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告诉弟兄们,把手里的枪背好,腾出手来去后面帮忙!背也得把这些老人背到江边去!这是咱们去和平饭店的投名状,少一个人,咱们到了上海滩都抬不起头!”
赵四海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队伍后方,指挥士兵们上前搀扶那些步履蹒跚的家属。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距离江边野码头,还有最后五公里的路程。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荒地,土路两旁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只有半人高的杂草。
就在队伍刚刚走出这片开阔地的时候,前方的土路尽头,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眼的黄色光柱。
那是汽车的远光灯。
光柱穿透了黑暗,直直地照射在李长贵和前排士兵的脸上。
李长贵心头猛地一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隐蔽!全军警戒!”
李长贵大吼一声,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
前排的几百名守备团士兵迅速散开,趴在土路两侧的杂草丛中,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光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