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司机把空调拧到最低那一档,冷风对着脸吹,额角那层虚汗愣是吹不干。
整个人从脖子到尾椎骨像有根铁丝穿着,不敢塌下来。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咔。
咔。
咔。
后座,周荣盛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大拇指一下一下碾着食指的指节。
碾得很慢,每一下之间隔了两三秒,骨节发出的脆响在封闭的车厢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何司机的牙根酸了,那声音像指甲刮在黑板上,顺着耳道往脑仁里钻。
车子开了五分钟,后座才传来第二句话。
“何司机。”
“在,周总!”方向盘差点被他拧歪了半圈,赶紧又掰回来。
“刚才的事,你没看见。”
何司机脑袋点得跟啄米的鸡一样,下巴几乎磕到方向盘上沿。
“没看见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绕路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生。”
周荣盛从鼻腔里出了口气。
那口气听不出情绪,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漫出来的风,不冷不热。
“去金海路。”
何司机打转向灯往左并道。
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一半,剩下一半反而吊得更高了。
金海路那栋楼不对外办公,平时只有两种情况周总会过去。
签大合同,或者要动人。
今天没有合同签。
车在写字楼前面停稳了,周荣盛推开门下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不紧不慢。
走了两步又弯回来,俯身看了何司机一眼。
那一眼落在何司机脸上的时候,何司机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从头顶到脚底板,里里外外过了一道。
“等着。”
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之后,何司机整个人瘫进座椅里,两只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搁在大腿上。
指头还在颤,细微的,止不住的那种。
他在心里把今天这趟差事骂了一百遍。
可转念又想,就算他今天没跟过来,那扇窗户帘子都扯了,整条巷子谁路过都能看见。
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不是不小心,不是忘了拉帘子。
是故意扯下来的,故意站在窗口的,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的。
何司机想到这里后背又凉了一层。
金海路四楼。
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