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亲自站在主刀位上。
麻醉师往他手背的留置针里推药。
“雷振同志。从十数到一。”
“十。九。八。七。六……”
数到五的时候。
他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
边境线上的界碑。
风很大。
日头很毒。
他站在界碑旁边。
两条腿绷得笔直。
“……五……”
意识沉下去了。
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
陈院长亲自主刀。
手套换了三副。
后背的手术服湿透了两层。
两组机械义肢与雷振膝盖以下的残余神经末梢逐根对接。
雷振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的疼。
是一种他已经三年没有感受过的、来自双腿的疼。
酸胀的、麻酥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
他猛地睁开眼。
低头。
被子掀开一半。
膝盖以下。
两条银灰色的机械腿安安静静地接在那里。
它们在微微颤动。
随着他脑子里那道“动一动”的念头。
右脚的五个金属脚趾同步屈了一下。
又伸开。
雷振的手慢慢伸过去。
摸上了那条银灰色的小腿。
凉的。
硬的。
但它在动。
他让它动。
它就动。
眼泪就那么淌下来了。
止不住。
他推开被子。
病房门口的护士看见他的动作。
张嘴刚要喊。
雷振两只手撑着床沿。
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绷起来。
他咬着牙。
把自己整个人从床上撑起来。
双脚落地。
机械腿的金属脚掌踩在地板砖上。
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膝关节自动微屈。
调整重心。
他站住了。
三年来第一次。
他的视线从轮椅的高度。
升到了正常人的高度。
病房的窗户正对着东边。
早上八点的太阳刚好照进来。
暖得有些晃眼。
雷振站在那道光里。
站得笔直。
护士跑过来要扶他。
被他摆了一下手。
“别扶。”
嗓子是抖的。
但话说得很硬。
“让我自己站会儿。”
他站了足足三分钟。
一动没动。
三分钟后。
他吸了一口气。
慢慢地。
一步。
又一步。
走到了窗户跟前。
抬手撑在窗台上。
低下头。
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