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我知道,老爷子心里有数了,但他没再追问。
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我拿布子擦了一下。腊月的风卷着雪沫子,一下一下拍在窗上。
刘伟哼着:“等你回来……哪怕一天也就足够了……”
我攥着那条豹纹围巾,手指无意识地搓来搓去。
忽然想起小时候,腊月下雪天胡丽丽送我的那件花棉袄——过年穿上,美得我连摔两跤都舍不得脱。还有她给的花裙子,夏天一穿,村里女孩都羡慕……哎,胡曼曼怀了田振国的孩子,他才答应娶她,这姑娘算是跳出了那个穷坑。
我那回答,也是善意的谎言。
张建国咳了一声,我吓得一哆嗦。
“伟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光盯着网络。趁我还在,赶紧张罗,我想抱孙子了……”
刘伟嘻嘻一笑:“姑父,您这身体好着呢,慢慢等着吧,我不急……”
张建国还是没睁眼,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像是终于给这漫长而尴尬的车程盖了个章。
我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想:下吧下吧,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刘伟把我送到家门口就走了。
一进门,大强子正一手挠翠花,一手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我拎的包,乐了:“拉弟,今儿张家吃啥好东西了,脸蛋红扑扑的?”
“哎呀,你说巧不巧?胡丽丽把那六万都结清了,还多给了一万……”
“胡丽丽真还了?!”大强子眼睛瞪得溜圆,手机“啪嗒”掉在床上,翠花“喵”一声跳开,“拉弟啊……咱这是熬出头了!十六万的债,这下全清了!”
“大强子,”我一屁股坐在床上,“明天一早,就把欠二国、三国的钱都还了。剩下的,咱存起来。”
窗外,雪还在下。
“哗啦!”大强子拉下卷帘门,“咱明天就去割三十斤猪肉,再买两瓶好酒!给亮亮包个大红包,给我妈送十斤,给你爹也带点!”
“对,咱今年过个好年!”
一股冷风从门外吹来,带着雪沫子,我不由啰嗦了一下。
儿媳妇快生了,不知道是年前还是年后……?
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