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的步伐明显谨慎了起来。它低着头,耳朵转动着捕捉路面的声音,四蹄交替落地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像是在试探每一脚踩下去的地方是不是实的。殷无咎也不催它,由着它自己选路。他注意到这条路虽然窄,但路面上有一些很旧的辙印——车辙和马蹄印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有些已经干裂了,有些被新落的浮土半埋着,说明这条路在更早的时候曾经是有人常走的,只是近年来走的人少了。
“这条路通什么地方。“殷无咎问。
“通一个小渡口。“雪帝说,“十多年前有人在那边设了个私渡,从那里过河能直接切进京都西郊的后山,绕过官道上所有的关卡。后来官面上查了一阵子,把私渡给端了,路就荒了。“
“你走过?“
“走过一次。“雪帝说,“当时带我走那条路的人说,世上很多路都是这样——有人走的时候它就是路,没人走了它就变回野地。但路本身没消失,它只是被草盖住了。“
殷无咎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想起云道长那些艾草纸上的图阵,那些线条和节点也像一条被草盖住的路,只要有人记得它的走向,它就没有真的消失。
夜风从旷野深处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潮腥气。殷无咎嗅到这股气味的时候意识到离河已经不远了,果然又跑了不到两刻钟,路面开始微微下倾,两侧的野草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取代,灌木丛后面露出一大片灰白色的水面——那是月光被薄云遮住之后河面反射出来的黯淡天光,算不上亮,但在一片漆黑中已经足够醒目了。
渡口废弃得很彻底。原先泊船的石阶已经塌了半边,剩下几块歪歪斜斜的青石板伸向水中,石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滑腻腻地在月光下泛着湿光。岸边有一只倒扣的木船,船底朝天搁在乱石堆里,木板已经朽了,裂了几道大口子,像一只被剖开的巨大干果。河面大约有三四十丈宽,水流不算急,但水色浑黑,看不出深浅,河心处打着几个缓慢的漩涡,碎月在水面上随波晃动。
雪帝在岸边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水边蹲下,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她在水边蹲着的时候水灵之气的流转忽然加速了,殷无咎远远看着,能感觉到她周身的灵力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