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平娃子,好消息。”
“再过五天,三号种植区的推进线就能到玉泉湖那片了。”
苏平手里的笔停了。
玉泉湖。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涩。
苏建设没注意到苏平的反应,搓着手掌继续往下讲。
“平娃子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啊,那湖可大了。”
“水清得能看到底,里头有鱼,周围有芦苇,夏天我和你大在那儿摸过泥鳅。”
“你太爷爷还在那放过羊,一群羊喝完水卧在湖边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苏建设说到这里,两只手比划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少年人才有的神采。
“那会儿咱们这片地方还不叫乌拉沙漠。”
“叫乌拉滩。”
“滩上有草,有水,有人烟。”
苏平记得玉泉湖。
准确地说,他记得一个干透了的大坑。
他小时候,苏大强牵着他的手,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说带他去看湖。
到了地方,脚下踩的全是龟裂的泥壳子。
还有白花花的碱渍从裂缝里往外翻。
四周连一根草茎都没有。
苏大强站在坑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湖没了。”
三个字。
苏平那时候太小,听不懂父亲那句话里藏了多少东西。
现在懂了。
一个男人带着儿子,走两小时路,去看一个从他父亲嘴里描述过无数遍的湖。
到了之后发现湖干了,草没了,鱼死了……。
湖没了。
不是湖没了,是父亲心里的那个希望没了。
所以他回来,父亲才那样激烈的反对,不惜将他赶出家门让他冷静。
苏平在椅子里坐了几秒没动。
玉泉湖的位置他在地图上标过,现在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流动沙丘。
沙子底下埋着的,是一代人的记忆。
五天之后,种植区的推进线会碾过那片沙丘。
就是不知道生态回复之后,会不会出现新的湖泊。
苏建设搓着手掌,越说越兴奋。
“平娃子,到时候我去那儿种第一棵树。”
“我种在你太爷爷放羊的那个坡上。”
“让老爷子在底下也高兴高兴。”
苏平没应声。
玉泉湖。
干涸了二十多年的湖。
湖水蒸发之后,留下的是什么?
盐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