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卫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唰。”
暗格最后一次关上。
紧接着,门内传来沉重门栓被拉动的“哐啷”声响,然后是机括转动咬合的“咔哒”声。
声音沉闷而连贯,显示出这扇门远超寻常坊门的坚固与复杂。
“嗡——!”
厚重的坊门,向内缓缓洞开。
门内灼灼的光,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瞬间将张良的身影吞没。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足以让他此后许多个夜晚,都会在梦中惊醒的画面。
门后,并非他想象中堆满货物、账簿的商号前院,也不是匠人穿梭的工坊。而是一个异常宽阔、灯火通明的巨大院落。院中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张长桌,每张桌前都坐着人,站着人,围着人。
数百人。
他们衣着并不统一,有的穿着幻梦常见的灰褐色袍服,有的只是寻常布衣,甚至有些衣衫上还沾着泥土或炭灰,像是刚从工地上赶来。
年龄各异,面容不同,但此刻,他们所有的动作——提笔书写的、低声交谈的、排队等待的、签字画押的——在坊门洞开的这一刹那,齐齐定格。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骤然凝固。
数百双眼睛,在同一瞬间,从各自专注的事情上抬起,转向了门口,转向了那个披着锦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张良。
那不是欢迎的眼神,也不是好奇的打量。
那是一种被打断的沉默。
一种在极度专注、甚至沉浸于某种庄严私密情境时,被外力猛然侵入的凝滞。
眼神里有茫然,有被打扰的不悦,有下意识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静默。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所有低沉的交谈声、笔尖划过简牍的沙沙声、压抑的吸气声……全部消失。
只剩下数百道目光,沉甸甸地、无声地落在张良身上。
张良僵在门口,迈出的半步悬在空中。
他脸上的从容、贵公子的气度、甚至那一丝因被怠慢而生的恼怒,在这数百道沉默的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薄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本能的慌促。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些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