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道歉。”他说,“拔剑杀了我,其实也可以。能死在闻名天下的侠士荆轲剑下,我韩沥也算青史留名了。”
他向后靠了靠,倚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声音飘忽:
“反正,我在姬无夜、白亦非、我父王、甚至我九哥韩非眼里……都是碍眼的存在。我也……真的累了。若能就此长眠,或许也不错。”
主要是,荆轲要是先杀了他韩沥,再刺杀秦王政——刺客列传一定会留下自己的名字,也不亏哈。
“不!是在下失态!在下这就离开!”荆轲霍然起身,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无法面对韩沥,更无法面对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杀意,以及杀意背后,是被对方话语彻底击中的、理念根基的动摇。
“等等。”
韩沥忽然睁开眼,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那手并不如何有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他将荆轲重新按坐在床沿。
“你以为,我刚才那番话,是在彻底否定你们墨家,断定你们注定失败吗?”韩沥问。
荆轲低着头,不敢看他。
“困境是困境,但理论本身没有错。”韩沥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劝慰,“正因为我看到了你们描绘的那个‘兼爱非攻’的世界,如此美好,如此令人向往,我才更清楚地看到了现实与理想之间,那令人绝望的鸿沟究竟在哪里。”
他拍了拍荆轲紧绷的肩膀:
“我们不能老是想着,那个最终极、最完美的理念,必须在我们有生之年彻底实现。那太苛责自己,也太轻视时间的重量了。”
韩沥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
“我们既要有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气魄,拼尽全力去推动,去改变;也要有将问题交给后人,相信他们智慧与勇气的觉悟。这两者,并不矛盾。”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荆轲猛地抬起头,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是……何人的诗句?如此气魄,如此……”
他急切地想问出处,韩沥却已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制止了他。
“别问。”韩沥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深切的怀念与尊敬,“是一位我最敬重的老师所作。他的境界,我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