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死了。
溺毙在冰冷的河水里,结束了他短暂、浮华、身不由己的一生。
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韩沥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带着某种近乎仪式的专注。他画太子的眉眼,画他其实本应英挺的鼻梁,画他蓄着短须的下颌。
很奇怪,当“太子”这个头衔随着生命一起消逝后,那个活在韩沥记忆角落里、模糊的兄长形象,反而清晰起来。
(如果韩国灭亡了,失去国祚的父王,或许也才能真正成为我的父亲吧。)
这个念头闪过时,韩沥的手顿了顿。
他继续画。
最终呈现在纸上的,不是那个被酒色掏空、眼神虚浮的太子。
而是一个目光炯炯、短须飘逸、甚至带着几分英气的青年男子。
韩沥放下炭笔,对着画端详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哈了一口气——炭粉微微晕开,让画像多了些朦胧。
“画师本该像史官一样,一字不差。”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画中那个再也不会回应的人,“但人死了……逝者为大,总得画得好看些。”
他将画像平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
然后站起身,裹紧身上的毛毯衣,推门走进了深秋的凉夜。
月光很冷,洒在庭院里像铺了一层霜。
子时了。
该去练功了。
韩沥的身影消失在廊角。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月门后的那一刻——
工作室的窗,无声地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窗棂的插销是从里面扣死的。但此刻,插销自己滑开了,窗扉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道影子滑入。
影子落在地面,没有声音。
它先是停在门口,像是在打量这个房间。然后,它开始移动——沿着墙边的架子,掠过那些图纸、模型、瓷胚,偶尔会停一停,伸出影子构成的“手”,轻轻碰触某件物事。
最后,它停在了工作台前。
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光投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幅刚刚完成的素描。
影子俯下身。
它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注视”的意味。炭笔勾勒的线条、明暗的过渡、那双被特意强调的眼睛……这一切都落在影子的“目光”里。
良久,影子发出了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