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那道油线还在往里渗。
长风没有开门追卖油人。他先抓起院角湿土,沿墙脚压出一道半尺宽的泥埂,又把水缸里的水泼上青砖。
油被截在门外。
“青黛,收灯。”沈照檀道,“何逢生,把灶火灭了。”
宅里唯一点着的青灯被罩进陶瓮。灶中余炭也尽数浇熄。柳嬷嬷握着短镰守在正房门口,方小川已被扶回榻上,脸色仍带病后的苍白。
众人都盯着前墙,第一股烟却从西厢地砖缝里冒了出来。起火的不是墙根油线,而是隔壁废染坊。
长风冲进夹道,才下两级石阶便退了回来。通往染池的活动砖后已经烧成一片,旧染架、烂麻布和干透的木槽全被泼了油。火舌顺着狭道往上爬,浓烟先一步钻进西墙。
白日请医时,他曾当着里正、皂隶和满巷街坊说清这条路通往废染坊。那句话保住了方小川没有被私移的清白,也把后路送到了所有竖着耳朵的人手里。
如今有人顺着这条明路,先把后门烧死了。
“封夹道。”沈照檀道。
长风与何逢生合力推倒西厢空柜,柜后再塞湿褥。火一时过不来,烟却从砖缝四处钻出,贴着屋顶压向院中。
柳嬷嬷咳了一声,转身就往正房去:“梁洞上头有隔火土,火烧不到。”
“人先出门。”
“我守了十五年——”
她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陶器碎裂的脆响。
一只裹着火的黑陶罐越过东墙,砸在正房檐角。热油泼上晒干的椽头,火沿着檐草倏地窜开。紧接着又有一只火罐落进院里,被长风一脚踢进空水缸,闷出一声爆响。
长风抬头时,墙外已经没有人影。两只陶罐一新一旧,草绳和灯油也都是市面随处可买之物,认不出哪家铺子。投罐的人挑的却是隔壁屋脊遮住视线的死角,显然早看过院墙高低。
“追不追?”何逢生问。
“不追。”沈照檀看着西墙不断鼓起的灰皮,“他要的就是把能救火的人引出去。”
前墙油线是引人低头看的饵。
染坊的后路和正房的屋檐,才是真火。
“开正门。”沈照檀道。
长风看向她:“外面有人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