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里看不见路,只看得见火。
沈照檀伏低身子,从横梁上方望过去。柳嬷嬷摔在三步之外,半边身子压在倒下的木架下。她试着撑起身,右腿却被一根断椽卡住,才一动,脸上便褪尽了血色。
焦黑木匣就在沈照檀左手边。
匣盖裂开一道缝,里头露出半角烧卷的蜡布。蜡布下似乎压着纸,边缘已经被热气熏黄。再伸半尺,她便能够到匣角的铁环。
“拿箱子!”柳嬷嬷嘶声道,“先拿箱子!”
西厢火口轰地一响,热浪从地砖裂缝里冲上来。木匣沿倾斜的旧木槽又滑了寸许,缠在匣身的灰绳恰好挂住一枚凸钉,才没有立刻坠下去。
长风隔着横梁抓住沈照檀的肩:“夫人,承尘还要塌,退!”
“她的腿压住了。”
“我从东窗进。”
他转身奔出正房。院外很快传来木棍撞窗的闷响,才撞两下,东侧窗纸后便腾起一片火光。投进檐下的火罐已经烧穿窗棂,从外头强闯,只会再送一个人进来。
柳嬷嬷咳得弯下腰,仍抬手指着木匣:“那是夫人亲手上的漆。里头若是她留下的账——”
“若不是呢?”沈照檀问。
老妇怔了一瞬。
没人打开过木匣。没人知道蜡布下压着什么。它也许值十五年的守候,也许只是纵火者故意逼她们拿命去抢的一团旧纸。
屋外传来长风的喝声:“井绳!”
何逢生与街坊把井上辘轳整个卸了下来。湿透的粗绳从门口抛入,越过横梁落到沈照檀脚边。她抓住绳头向柳嬷嬷一送,还差近两尺。
“再放!”
“到底了!”
旧宅的井绳原就只够到水面,截去腐坏的一段后更短。断梁又横在中间,吃掉了大半余量。
沈照檀低头看向木匣。
匣上的灰绳被火烘得发硬,绕过铁环,另一头仍勾在凸钉上。它既拴住木匣,也是眼下唯一够得着柳嬷嬷的两尺绳。
“姑娘,别割!”柳嬷嬷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挣着要爬起来,“我这条腿不值——”
短镰就落在断椽旁。
沈照檀探身拾起,刀锋贴住灰绳,一刀割了下去。
绳断的那一刻,木匣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