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不会认发话的人。
何逢生把蒸饼掰开,热气从指间散出去:“那就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没被看见。”
他坐到门槛旁吃了半块,故意朝卖豆汤的小贩招手问价。对方也照常应声,只是端来的碗里没有汤匙,目光越过何逢生肩头,在窗内停了一瞬。
这回,屋里所有人都看清了。
岳秉义把短刀推入袖中:“小川先走。我留在这里,他们要找的是我。”
方小川立刻摇头,右肩一动,疼得脸色发白。他仍按住岳秉义的袖口,左手把那枚催离结攥得死紧。
炭条被他攥断了半截。他换用左手,在木片背面写道:“上回,你引人走。今日不换。”
芦湾走散时,岳秉义已经替外孙做过一次诱饵。方小川伤还没好,字却写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谁都不留。”沈照檀道。
岳秉义看向桌上合起的记录:“后面的话不要了?”
“你方才已经说了,先不说。”
“临牒被谁带走,那人长什么样,你不想知道?”
“想。”沈照檀答得没有半点迟疑,“可我救小川,不是为了换你把话说完。今日先救人。”
老人盯了她片刻,没有再试探。
里正家的前门一直在盐课皂隶眼皮底下。方小川从医棚来到此处,有问答纸、伤情单和具保记录;若忽然从后墙消失,反而等于把“私藏证人”的把柄递给外头。
沈照檀请里正进屋,当面验过方小川再次裂开的肩伤。青黛随即去请医者,两名盐课皂隶也被叫来。医者拆开药布,只看了一眼便皱眉,说伤者今日劳神太过,须送回河西驿医棚重新清创。
转诊写得清楚,人从正门抬出去。
岳秉义则以外祖身份随行。姓名、亲缘和去处都不遮掩。
酉末,一辆送药的平板车停到里正家门前。方小川仍躺在门板上,肩下垫着折被;岳秉义坐在车尾,残手搭着车沿。两名皂隶一前一后护送,长风赶车,青黛抱着药包同行。
他们没有走得像逃命。
巷外那只青竹篓却动了。
补伞匠没有跟车,只把篓子推到井栏另一边。卖豆汤的小贩弯腰收碗,提起竹篓,隔了半条街缀上药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