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划去自己没有看见的部分。
鲁成石只用几句话,便把所有空处填满了。
青黛提笔要记,沈照檀却道:“先记问题。”
纸上只落下第一问:你亲眼见过什么?
鲁成石答:“我见过伙房往御寒汤里下药。”
“你当时在哪里?”
“替伙房送柴。”
“下的是什么?”
“一包灰白药末。倒进汤桶便化了。”
“谁下的?”
“一个穿羊皮坎肩的生脸,我不认得。”
“后来呢?”
“我去兵帐送水,看见人喝过汤后一个接一个倒下。”
第二问落在纸上:你为何去了兵帐?
“军医叫我送热水。”
“你可曾饮汤?”
“那日腹痛,没有喝。”
“同你一道送水的人呢?”
“死了。”
“兵帐与后来停尸的棚在一处?”
“不在。兵帐在北门外的前哨,停棚在主营。”鲁成石道,“九个人在外哨断气,入夜才用车送回去。我被叫去随车抬人,所以两处都见过。”
鲁成石又说,他在停棚亲眼见到九人被换上整齐新鞋;冬月十二给北门送水时见无籍车进,两日后替北门搬石灰才见挂起避疫白幡;再后来,他送军医口信到值房外,又看见沈怀章被人堵住,不得不在临牒上补押。
伙房、兵帐、停棚、北门值房。
每一处要紧地方,他都正好被派去做差。
“九个人,你都认得?”沈照檀问。
“认得。”
鲁成石当场背出三个姓名,又说余下六个也能写。谁是哪里人,哪一个新婚,哪一个左腿有旧箭伤,他都记得清楚。
“为何记了十五年?”
“他们与我同营。我怕有朝一日连名字都没人叫。”
这句话也说得很好。
“既怕他们无名,为何到今日才来?”
鲁成石垂下眼:“从前妻儿都在。三年前妻子病故,儿子去年迁去南边,家中只剩我一个。眼下就算有人来索命,也牵不着旁人。”
一份迟到十五年的证词,连迟到的缘故都补得妥帖。
曹嬷嬷在门边听得眼眶发红。书手也几次停笔,像是怕漏掉一句能替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