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檀回到谢府时,门房里的油灯已经添过两回。
来人没有闯门,也没有在街上喊冤。他坐在最靠外的一张长凳上,脚边放着旧包袱,见门帘掀开才站起身。
五十多岁,肩宽背厚,左颊有一道被风吹白的旧疤。短褐洗得发灰,鞋底带着城南湿泥。他站起来时先并脚,再把手贴到腿侧,像是做惯了军中的规矩。
“小人鲁成石。”
他自报五十九岁,十五年前曾在北境旧营做跑腿杂役。劈柴、抬水、送军医口信,哪里缺人便往哪里补。旧案之后,他逃回原籍种田,近来听闻谢家在寻当年活口,才一路进京。
“可有军籍、旧牌,或能认你的同营人?”
“没有。”鲁成石答,“杂役不入正军册。木牌在逃命时烧了,同营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这些年一个也没再见过。”
来历因此既难证,也难驳。一个真正从乱营里逃出来的杂役,未必还能留下凭据;一个临时编出来的人,也最适合把身份藏进“无籍”二字里。
“从哪里听闻?”沈照檀问。
“南货行的脚夫都在传。”
“传谢家寻的是什么人?”
“收过尸的人,见过那场疫的人。”
他说得不快,北地口音也不算重。每问一句才答一句,双手始终放在众人看得见的膝上。
门房小厮低声道:“他来了一个多时辰,只要过一碗水,连饭都没肯先吃。”
鲁成石听见了,摇头道:“不是不吃。事情没说清,吃谢家一口饭,往后便有人说我是拿饭换话。”
这句话很会替谢家避嫌。
沈照檀没有因此把他请进内院。她让曹嬷嬷另请门房管事和外院书手来,门敞着,灯也添亮。鲁成石的包袱仍放在脚边,无人搜检。
“你想说什么?”
“十五年前那场疫,不是疫。”
鲁成石抬起头:“那九个人是先叫药放倒,再装成病死。人比报疫早两日送进停棚,后来有人补了关牒。沈怀章是被逼着落的押,谢家送去的粮也没有误。有人拿九条命,给谢家做了一桩通敌的罪。”
门房里没有人出声。
岳秉义用了三日,才分别说完新鞋、日期与补押。每说一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