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吊着发黄的灯泡，电流不稳，滋滋作响。

依萍将派克钢笔扔在桌上，按下桌角的铜质按铃。

咔哒。门锁弹开。小刘推门进来。

依萍指着缩在门边的如萍。

“带她去后院女工澡堂，找块碱性大肥皂洗干净。让王婶给她拿一套小号的蓝布厂服。洗完去食堂，打两份的饭菜给她。吃完带回来。”

小刘扫过如萍。曾经的千金小姐现在把自己混成这样。他收回目光，公事公办地开口：“如萍小姐，走吧。”

如萍双手死死抱在胸前，后背贴着铁门，一步不挪。

她绝不信陆依萍会发善心管她饭。这绝对是个的陷阱。饭里肯定下药l了，或者洗干净后直接装进麻袋拖去南市暗窑卖掉。

依萍坐在真皮椅里，看着她这副死死防备的做派，冷笑出声。

“我要想弄死你，刚才在厂门外就能让李光明一棍子敲碎你的脑袋。装进麻袋沉进黄浦江，神不知鬼不觉，我费得着浪费厂里的粮食和水？”

依萍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喝了一口。

“去不去随你。不去，现在就滚出药厂大门，自己去街上跟野狗抢烂菜叶。”

咕噜。

饿到极限的胃剧烈抽搐，发出一声极其绵长的闷响。

如萍死咬住下唇，牙齿磕破皮，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在最原始的饥饿面前，防备和自尊一文不值。她太想吃一口热饭了。哪怕吃完就要死，她也认了。她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小刘身后。

后院女工澡堂。

滚烫的热水从莲蓬头喷出来，直直冲刷在长满冻疮的皮肤上。如萍蹲在水雾里，嚎啕大哭。。

她抓起一块极其粗糙的碱性大肥皂，在身上死命揉搓。劣质碱面刮过皮肤，带起阵阵刺痛。她硬是把手臂搓得通红脱皮，彻底洗掉那层油黑的厚泥和酸臭味。

抬头看墙上的水银镜。镜子里的人瘦得脱相，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带着大片青紫淤痕。这根本不是那个在陆公馆里穿法国洋装、喷香水涂口红的千金小姐。

换上蓝布厂服，料子粗糙扎人，透着阳光暴晒过的皂角味。她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跟着小刘走进食堂。

过了饭点，食堂空荡荡的。长条原木桌上摆着一个粗瓷大碗和一个大号搪瓷盆。

碗里摞着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