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空碗走了,"四小姐,茶趁热喝。"
张怀笙"嗯"了一声,等王管家走远了才把窗台上那碗茶端过来捧在手里。茶是温的,不烫手。她捧着喝了一口,日头晒在她后背上,暖和和的。
她心里翻了一遍王管家的话:天擦黑,后门,生人,后院待了快一个时辰,然后进了日本人开的杂货铺子。她没证据说那人去见了常荫槐,但她心里清楚那个人是去见常荫槐的。
她想:常荫槐在奉天也有日本那边的线。这个线应该是他从吉林带回来的,不是新搭上的。他回奉天之后没断,还在走。那他在吉林那三年到底跟日本人谈了什么?是面上的应酬,还是底下另有东西?
她记得史料里写,常荫槐在吉林期间日本关东军给了他不少便利,他在当地扩编军队、征收税款的资金缺口,有一部分就是从日本那边补上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他欠日本人的不止是人情,还有钱。人情可以不还,钱是要还的。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茶已经有些凉了。她把碗放回窗台上,靠在门框上重新把眼睛眯起来,看着院子里的落叶被风推着翻了个身。
下午她又去三姨太那边坐了坐。三姨太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坐在那儿晒太阳。她最近经常这么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看见张怀笙来了也没多说什么,下巴朝旁边的小凳子抬了抬。
张怀笙在小凳子上坐下,跟她三妈妈并排坐着晒太阳。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吹得落叶打着旋儿往下掉,可日头暖着,不觉得冷。她在三姨太身边坐了小半个时辰,什么也没聊,就那么干坐着。走的时候三姨太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她冲三姨太笑了笑,转身走了。
经过月亮门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点。通往后院的那条路在她左手边,常荫槐住的那几间屋门关着,窗纸上透出里面点着的灯光——天还没全黑,他已经把灯点上了。
她没往那边看,径自走了过去。但她心里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收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跟王管家今天说的那些话放在一起。
晚上躺在炕上,她面朝墙壁,把这几天的东西又过了一遍。常荫槐替她爹挡日本人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