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铁皮顶的仓库,一间挨着一间,排得整整齐齐的,仓库的大门冲着铁路这边开着,像是专门等着火车经过时被人看见。仓库门口立着一根一根刷白的木桩子,上头用黑漆编着号,隔几步一根,从铁轨旁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野里。
张怀笙看着那些白桩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她爹:“爹,那些仓库是谁修的?”
张作霖也正看着窗外:“你猜是谁。”
“日本人修的?”
“山田洋行的人修的。”
张怀笙又趴回车窗上,眼睛贴着玻璃,看着那一排排仓库和延伸向远方的界桩。她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影在那些白桩子旁边走动,身量看不大清,但他们走路的姿态让她想起那个姓山田的从帅府大门出去的背影,不紧不慢的,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
火车没有停。仓库和界桩被甩在后面,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灰点,看不见了。窗外的景色又变成了普通的田地——绿油油的苞米、弯腰干活的人、地头拴着的牛。可张怀笙的眼睛还留在刚才那片白桩子上。
张作霖靠在座椅上看了她一眼:“看出啥来了?”
张怀笙没有马上回答。她又在窗口趴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重新变得寻常的田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爹,要是他们把铁路两边都圈下来,咱以后走这条路,是不是得问他们?”
张作霖没有立刻接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那根一掠而过的界桩,过了一阵才开口:“不是‘要是’,他们已经在圈了。圈完了,这条路就不是咱家的路了。”
“那咱看着他们圈?”
“看着。”张作霖说,“看着他们把桩子打到哪儿,看着他们把仓库修到哪。知道了他们在哪下了脚,将来才知道从哪把脚剁了。”
回程的时候,车厢里只剩下父女两个。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单调地响着,窗外的天色开始偏西,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张怀笙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延伸的铁路线上,心里还在回想着那些刷白的木桩子。
张作霖也看着窗外,声音不高不低的:“老闺女,你觉得那铁路支线修得咋样?”
“路修得还行,比土路快。可路两边的东西看着扎眼。”
张作霖“嗯”了一声:“铁路是好东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