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张作霖要去奉天南边看一处新修的铁路支线。

这事本来跟张怀笙没关系，可她听见了，第二天一早就站到了书房门口等着。张作霖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腰上扎着一条深色的带子，比在府里的时候看着利索些。他看见张怀笙站在门口，低头瞅了她一眼：“你站这儿干啥？”

“爹，您出城带上我呗。”

“我去看铁路，又不是去逛庙会，你跟着干啥？”

“我还没坐过火车呢。”张怀笙仰着脸，“就一回，我不捣乱，站旁边看，不吭声。”

张作霖看着她。她仰着脸，嘴角弯着，扎着两个小揪揪，春衫是新换的，看着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摆明了“你不带我我就站这儿不走”的架势。他摆了摆手：“行行行，跟上。别乱跑。”

张怀笙咧嘴笑了一声，小跑着跟上了。

奉天火车站不大，比她前世见过的高铁站小了不知道多少，可人头攒动，比帅府热闹一百倍。月台上挤满了人，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喊着“瓜子花生米”。一个老妇人蹲在柱子旁边，怀里抱着个布包袱，包袱系着麻绳，打了两道死结。张怀笙跟在她爹后头，紧紧攥着她爹的衣角，从人堆里钻过去。

勤务兵已经等在车厢门口了。一节头等车厢，里头没几个人。张怀笙挨着她爹坐下来，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汽笛拉响了，声音又长又尖，车轮开始慢慢地转了。

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退——先是站台、房屋、院墙，然后是田野。张怀笙趴在车窗上，看着外头的一切往身后飞快地退去。她前世上大学的时候坐过无数次火车，从沈阳到北京，从北京到南京。但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现在她眼前的火车跑得慢，车身一晃一晃的，煤烟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可她顾不上咳。她的眼睛钉在窗外那片地上。

刚开始是普通的田地——苞米刚冒头，一片一片的绿，在五月的风里一浪一浪地晃着。田埂上有人在弯腰锄草，一下一下的。张怀笙看着那些田地，心里想：这些地现在还是种地的。

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窗外的景致变了。先是几排新砌的砖墙从车窗外掠过，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