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是外乡人,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跟卢家打交道,你赢了,那是人家赏你的,你输了,那是你活该。”
程俊皱着眉头问道:
“老先生,那这些地,都过在卢明府自己的名下?”
“他哪敢。”
柳老书吏撇了撇嘴,说道:“这些过户文书,都是小老儿一手经办的,收地的,是京里的一位贵人,也不知道是姓什么,只知道他是永丰车马行的人。”
长孙无忌端着水碗的手,顿了一下。
程俊眯起眼眸问道:“京里贵人?”
柳老书吏点了点头,说道:“对,那位贵人,小老儿从来没见过,但听说过,每回来办手续的,都是永丰车马行的人,银货两讫,文书一封就完事,卢明府自己,连地契的边儿都不沾。”
程俊故作不解地问道:
“晚辈多句嘴,老先生经手了这么多年文书,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个底?万一日后出了事,上头把罪名往您身上一推,那可是百口莫辩啊......”
柳老书吏闻言,浑身一震,看向程俊的眼神,顿时变了。
“客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俊叹道:“老先生别多心,我就是个账房,买卖里的坑见得多了。”
“东家置地,是我把的关,这地要是来路不干净,日后官府追缴起来,头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经手的。”
“您老在户房三十年,什么没见过?真到了那一天,苦主咬不动京里的贵人,还咬不动一个小小的书吏么?”
这话,正好说到了柳老书吏的心坎里。
他坐在那里,神色变了又变,半晌,忽然站起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油布包。
“客官是个明白人。”
“小老儿在户房三十年,见过太多拿小吏顶罪的事了,所以每回过户,小老儿都私抄一份底档,留着......留着保命。”
说完,他将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抄档。
程俊问道:“可否让晚辈看一看?”
柳老书吏也没多疑,直接将东西递给了他。
程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翻到最上头那一页时,目光倏地凝住。
抄档的日期,是三日前。
云阳城外,水田三百亩。
卖主是卢裕。
买主写了一个松字。
作中的,则是永丰车马行。